麦家

麦家:著名作家,第七届矛盾文学奖得主
作品:《解密》、《暗算》、《风声》、《风雨》被公认为当今文坛文学性和畅销性完美结合的代表作。以新作《风语》的500万版税成为目前国内文坛身价最高的一线作家、编剧。

 
心为笔役


麦家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我相信他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未来,因为我觉得这个人至少在文学的意义上,和《风语》的主人公差不多,他是莫名其妙地被文学,被他的写作,被他的那支笔所控制的人。”——《人民文学》主编李敬泽


对于中国的不少文学爱好者而言,麦家恐怕算是一个另类,如果没有他,可能很多人还是会把谍战、特情等题材的作品和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作品一分为二地看待;但正是因为有了麦家的存在和其“谍战三部曲”的面世,人们才发现:原来在与智商较量的同时,作家同样可以让作品挣脱情节,上升到人性的高度。然而,从《暗算》、《风声》再到《风语》、《风声传奇》……在麦家的背后,却始终贴着 “宅男”、“疯狂的阅读者”、“躲在文字背后的小说家”的标签。正如麦家所言:“人性总在跟日常赛跑,但怎么跑都将注定会失败,这是我最关注的创作主旨之一。”


正是对自己的严苛到孤僻的要求,才使得麦家总能保有一份难得的清醒,甘于成为文学上的“苦行僧”,这样的表达既非文人的风骨也不是谦虚的客套。麦家告诉我们:“其实,一直吸引作家写作的动力,就是想与读者交流。”在他看来:一个陌路人,一个跟他素昧平生的读者,看了他的作品,在他的公共邮箱里留下自己的声音,无论是褒是贬,他都更愿意相信这些声音。
简单,孤独,这正是麦家所追求的,也正是他在经历的状态。就如同《风语》的第一卷,截止到了主人公被转至一个类似黑室的隐蔽之地结束。麦家写道:这一天,就像一道黑色的屏障,一道染血的魔咒,把他的过去和将来无情地隔开,至亲的人纷纷死去,至爱的人生不如死……这样的结尾无疑为《风语》的后续内容和麦家的未来创作留足了悬念。


在他看来,有这样一群人,对大众来说犹如传说,而对他却亲如弟兄,他们就是密码的制造者和破译者——这是一群以“问”为生的,前者以“设问”为生,把明变成暗,把真变成假,把文字变成天书,把世界变成秘密,把心灵变成黑洞……后者以“答问”为生,与前者对着干,砸烂枷锁,放火烧毁秘密的面纱,正本清源,把问题变成答案,把复杂还原简单,把天书还原为白话。正如麦家所说:“我的作品所关注的焦点从来都是塑造人物,丈量世道人心、思考生存哲理……并以此和与读者交心,所谓谍战题材云云,不过是一件好看的外衣而已。换句话说,我相信我的作品绝不是“谍战”二字能够概括得了的。”
 
佳音:《风语》播出后受到不少好评,有关这次的创作,您的最初创作灵感是怎样的?
麦家
:《风语》的主人公是破译天才,他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由于他的工作十分特别,并且非常神秘、神奇且重要,他的精彩之处不在于外表的打斗,而是智力上的拼杀。但如果说到谍战题材,我觉得《风语》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谍战,事实上,我写的《暗算》也算不上是传统的谍战,我个人更喜欢将它们称为“特情剧”。写这种题材的作品,我觉得最难处在于我本身并不是天才,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要去把握一个天才就要挖空心思,还需要借助很多东西,比如查阅资料等等。
 
佳音:你怎么看“成名前”与“成名后”? 
麦家:
成名前特别想成名,而成名后又特别想回到从前。这本身看上去非常很矛盾,但作家其实是一个特别孤独的职业,他们笔下描写的大都是一个虚无的世界,但是作家也和普通人一样,也具备一定的虚荣心,也希望自己努力和自己的作品能获得人们的支持和喜爱。就拿《风语》而言,这几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风语》的写作上,小说、剧本,一稿、二稿,马不停蹄,朝思暮想,夜以继日,可谓是一次疯狂的写作,正如一场孽缘深重的恋爱,无论开始多么浪漫,随着时间慢慢划过,人终归还得交出自我,回到最初的日常。

佳音:您的写作思路会转变吗?接下来会创作哪些新作品?
麦家:
就我自己来说,谍战题材的小说我确实写得有点烦了。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目前市场上的谍战剧其实非常多,但真正能被大家记住的却没有几部,而这种跟风的现象应该说是创作界的一大悲哀,而我个人从创作规律上看,这种所谓的跟风也只是最后的疯狂,更是创作的一大忌讳,应该引起大家警觉,因为这种蜂拥而上的趋势,一定不是好现象。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谍战题材的小说我已经得心应手了,现在如果让我寻找一个新的创作点,这无疑也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但就作家而言,我其实也有野心,也想自我挑战。但下一部究竟会写什么,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我特别想尝试着创作一些表现现代人内心困惑的这样一些都市作品。目前我们的社会对奇缺,纯真的、没有功利的爱情特别稀缺,生活中那些特别纯真的、浪漫的不功利的,带着诗意的爱情太少。我相信如果有一个作家能够现在创作出来,一定会得到大众的认可。

佳音:我们看您的作品,会发现这样一条规律,您笔下描写的英雄大多已悲剧收场,似乎和人们经常看到的结局不太一样,为什么这样设计呢?
麦家:
我其实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一直以来我都比较喜欢用博尔赫斯说过的一句话“我犯下了人类最深重的罪孽,因为我从来不感到幸福”来描述自己内心隐秘的苦痛。当然,这些可能跟我童年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家里的成分非常不好,所以一直生活的都比较压抑,也养成了一种不是那么乐观的人生观,这个没法改变的。在我看来一个人要幸福,美好的童年真的太重要了。我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对外界和生人养成了一种回避心理,一见陌生人,就会不由自主的紧缩起来,不想表达自己,而写作只想为了让自己的灵魂安个家,从而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脚”。我孤僻的性格,这些年也略微的有些改变,但不是根本上的改变,只是量度的减轻。

佳音:经常听一些作家讲,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作品改成剧本,因为两种创作方式有很大区别,您觉得是这样吗?
麦家:
应该说是有的适合,而有的的确不太适合将它改为剧本。两者的不一样,只是外在形式的不同。不可否认当今是视觉时代,对同样的作品来说,如果是书的形式,可能有几万人到几百万人看,可是如果拍成了电视剧,可能就会有几亿人在看。电视传媒是对文学最好的推广,好的电视剧一定是文学含量高的,是文学思想完美的体现。

佳音:在《风语》的封腰上,写着“世上最干净的权谋”,为什么会这么说?主要是想表达怎样的意思给读者?
麦家:
“世上最干净的权谋”这句话其实指的是陈家鹄和陆从骏之间的对决。在小说里,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对手,而是有共同敌人的战友,是上下级。他们之间没有嫉妒或者仇恨,有的是因为特殊时代、特殊背景下为同一目标却因不同立场而产生的矛盾。这样的矛盾是非常微妙的,它源自绝对的‘公’,却又无法堂皇正大,只能充斥到‘卑劣’但又‘干净’的权谋中去,但这一切都不是为个人利益,而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其实,生活的意外和生命的意义,在这部作品中的二人之间划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角力”的背后是人性的强和人力的弱,让人叹息,也让人无奈。

佳音:谈谈您比较喜欢的品牌吧?您的业余爱好是什么?
麦家:
这个我还真没有,因为我不是特别注重品牌,我平时都是以舒适、休闲的装扮为主。在我看来,时尚是一种生活方式,而现在许多人开始追捧时尚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也是一个必经的阶段。但品位,是需要学习和积累的,只不过,追求精致生活的人们需要更大的代价才会懂得。但就我个人我而言,我希望自己的生活越简单越好,我一直以为一个作家首先看重的绝对不能是名气,名气大了,杂事多了,心不静了,就很难再写出好东西。所以,我现在的生活状态依然如旧,每天早晨九十点钟起床,吃完早饭,小跑或散步,回来写作。写到下午两点吃中饭,喝杯牛奶,吃个面包。不能吃太饱,饱了头昏,然后写到五点钟,等儿子放学回家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休息。就是这么简单。